【寶王三昧念佛直指】:開示禪佛不二法門第七(第三十五次研修)
禪宗公案之淨宗會通與心境圓融
一、聞:原典與導讀
恭錄原典:
問。若是。則禪書有云。如何是佛。答乾屎橛。答麻三斤。云我當時若見。一棒打殺。與狗子喫。貴圖天下太平。乃至魔來也殺。佛來也殺。且道與念佛三昧。尊敬戀慕。畏愛渴仰之心。及到家之旨。如何同耶。答。念佛者。本持念彼西方極樂世界報身阿彌陀佛也。此佛報身。有無量相好光明。化佛菩薩聲聞。願力功德。不可具說。此為佛身。又佛所依境。有諸寶池地樹幢網欄臺鈴旛華水等一切莊嚴。此為國土。然彼佛以身為土。以土為身。身土無礙。心境圓通。或彼或此。同一受用。乃至蘊入界處一切諸法。直至無上菩提。及能殺所殺之義。一切時。一切處。無障無礙。非縛非脫。縱橫逆順。皆即彌陀清淨色身。何以故。心即境。境即心。身即土。土即身。生即佛。佛即生。此即彼。彼即此。及青黃赤白之色。眼耳鼻舌之根。如是諸法。或心或身。亦一一無不自在。無不解脫。尚不間於婬怒癡是梵行。塵勞儔是法侶。何特乾屎橛麻三斤非是佛耶。此既是佛。何須於淨地上。特地示現降生。剜肉做瘡。起度生想。如此正好一棒打殺與狗子喫。卻省得許多作模作樣。六年苦行。降魔說法。於無生滅平等法中。唱生唱滅。賣弄千端。攪動世界。惱亂一切。使平地上死人無數。豈不天下太平。咦到這裹。切忌錯會。不得動著。動著則喫我手中痛棒有分。若謂此說是曹溪門下搕堆頭觸著得底。且未曾夢見在。我早打折爾驢腰。問。恐不容汝如此計較。答。亦不外此計較。又汝莫謂計較有心。計較無心。我幾曾計較來。問。只此早是計較了。答。我適來說什麼底。問者不會。良久又問。若一切是佛。則糞箕苕帚皆可酬彼所問。何特以極劣乾屎橛而作答耶。答。既一切是佛。則門窗戶闥目前諸境皆可為問。何特取是勝之佛而為問耶。故知問者心地未純。太取其高。而答者欲破彼執。反取其劣耳。若知屎橛非劣。則佛亦且非優。豈可謂彼語有不同。而妄認禪佛為異行哉。
白話導讀:
蓋禪宗祖師常有「乾屎橛」、「殺佛殺祖」等驚世駭俗之語,用意在於斬斷學人對相貌之攀緣與執著。然念佛法門強調對阿彌陀佛極度之恭敬仰慕,兩者看似背道而馳。本段原典即在闡明,淨土法門乃了達「身土不二、心境圓融」之理。西方極樂世界之一切莊嚴,皆是彌陀法身之顯現,萬法皆是清淨色身。禪師之棒喝與劣語,乃為破除凡夫妄分高下、染淨之情執。若能洞悉此理,則知禪宗之破執與淨宗之建立,其究竟理體了無二致。學人當以此正見,於念佛時圓融事理,莫生疑網。
白話直譯:
問:如果像你這麼說,那麼禪宗的書上有這樣的話,問什麼是佛?回答說是乾屎橛,回答說是麻三斤。又說我當時如果看見,就一棒打死,餵給狗吃,只圖天下太平。甚至說魔來也殺,佛來也殺。請問這與念佛三昧中,那種尊敬戀慕、畏懼敬愛、渴求仰望的心態,以及最終達到的境界,怎麼會相同呢?答:念佛的人,本來就是持念西方極樂世界報身阿彌陀佛。這尊佛的報身,有無量相好光明,以及化佛、菩薩、聲聞,其願力功德,無法完全說盡。這是佛的身體。而佛所依止的境界,有各種寶池、寶地、寶樹、寶幢、羅網、欄楯、樓臺、寶鈴、寶旛、蓮華、八功德水等一切莊嚴。這是佛的國土。然而這尊佛以身體為國土,以國土為身體,身體與國土沒有障礙,心與境圓融貫通。無論是彼是此,都同一受用。乃至五蘊、十二處、十八界一切諸法,一直到無上菩提,以及能殺與所殺的意義,在任何時間、任何地點,都沒有障礙,不是束縛也不是解脫,無論縱橫逆順,全都是阿彌陀佛的清淨色身。為什麼呢?因為心就是境,境就是心,身就是土,土就是身,眾生就是佛,佛就是眾生,這個就是那個,那個就是這個。以及青黃赤白等顏色,眼耳鼻舌等根身,像這些一切諸法,不管是心還是身,也一一無不自在,無不解脫。甚至連淫怒癡等煩惱都是清淨梵行,塵勞伴侶就是學法道友,又何況乾屎橛、麻三斤不是佛呢?既然這些都是佛,何必在清淨理地上,特地示現降生,這如同割肉做瘡,生起度化眾生的念頭。像這樣正好一棒打死餵狗吃,反而省去許多裝模作樣,六年苦行,降伏魔軍宣說佛法,在沒有生滅的平等法中,唱說生滅,賣弄千般手段,攪動這個世界,擾亂一切眾生,使得平地上無數死人,這樣難道不就天下太平了嗎。咦!到這裡,千萬不要錯會了意思,不能動念頭,一動念頭就該吃我手中的痛棒。如果你認為這種說法是曹溪門下垃圾堆裡碰觸到的東西,那你連夢都沒夢見過。我早就打斷你的驢腰了。問:恐怕不容許你這樣計較。答:也不外乎這種計較。你又不要說計較是有心,還是計較是無心,我什麼時候計較過。問:就這個早就是計較了。答:我剛才說了什麼。發問的人不明白,過了很久又問:如果一切都是佛,那麼糞箕、掃帚都可以用來回答他的問題,為什麼特地用最惡劣的乾屎橛來回答呢?答:既然一切都是佛,那麼門窗房屋眼前所有境界都可以用來提問,為什麼特地取最殊勝的佛來提問呢?所以知道發問的人心裡不純淨,太偏取高尚的,而回答的人為了破除他的執著,反而取那低劣的罷了。如果知道屎橛並不低劣,那麼佛也並不優越。怎麼可以說他們的話有不同,而妄自認為參禪和念佛是不同的修行呢。
二、思:義理深究
蓋此段經文旨在破除行人對淨土相貌之實執,導歸心境一如之大乘圓理。禪宗以「乾屎橛」等語答佛之問,旨在截斷學人之情見計度,令於言語道斷處直下承當。而念佛法門教人恭敬渴仰彌陀報身,似乎落於有相之求。然依天台與華嚴之深理剖析,阿彌陀佛極樂國土之依正莊嚴,實乃法身之全體起用。「身土無礙,心境圓通」,正顯彌陀以法界為身。若徹悟此理,則五蘊十八界,乃至青黃赤白,無一非彌陀清淨色身。
是以禪師之棒喝殺佛,與淨業行人之尊敬戀慕,其理本不相悖。禪家恐人執著佛之勝相而生凡情高下之見,故以極劣之語破其極勝之執;若知屎橛非劣,則佛相亦非優,萬法齊觀,平等一味。而淨土法門則由事入理,藉由對彌陀報身之極度戀慕,攝心一處。當持名達於極致,心境交融,能念之心與所念之佛泯然無際,則目前萬象皆是極樂莊嚴。故知禪之破相與淨之立相,皆是應機之施教。究竟指歸,乃在於不論是借境鍊心,抑或持名求生,皆當匯歸於「自他圓融」與「事理一心」之真實境地,方為大乘了義之修行。
三、修:省思與討論
將此圓融之理導歸實修,行人於稱念佛號時,既不可執著有相而生凡夫之情見,亦不可撥無因果而墮惡取空。理觀上,須了知念佛即是念心,西方極樂世界之依正莊嚴皆是我自性之顯現;事修上,則必須步步踏實,對於西方三聖生起無比之尊敬戀慕與畏愛渴仰。不廢事修而契理,明達理體而益加精勤事修,此即理事無礙之落實。
淨業行人於此當深自省察。吾等心中是否仍存有強烈之二元對立?是否在念佛時妄分此處為穢土、彼方為淨土,生起強烈的厭此欣彼之情,卻不知此厭欣本身亦是情執?又或者,是否聽聞禪宗無相之理,便輕視持名念佛,認為是著相修行?若有此等分別計度,皆是心地未純。
於反省之後,當堅固淨宗之正信。教導大眾,雖知萬法平等、心土不二,然於凡夫分上,仍須依憑彌陀本願,老實持名。莫被禪宗公案之玄言所惑,亦莫因自身之妄念紛飛而退失信心。當知彌陀大願平等普攝,順逆皆是彌陀色身之妙用。安住於這一句萬德洪名之中,即是安住於諸法實相。以此堅固信願,驀直念去,必定華開見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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