淨土生無生論研修(一)
聞:原典與導讀
原典:
稽首能仁圓滿智,無量壽覺大導師。所說安養大乘經,了義了義至圓頓。妙德普賢觀自在,勢至清淨大海眾。馬鳴龍樹及天親,此土廬山蓮社祖。天台智者幷法智,古往今來弘法師。我今歸命禮三寶,求乞冥加發神識。敬採經論祕密旨,闡明淨土生無生。普使將來悟此門,斷疑生信階不退。將造此論,立為十門。
導讀:
此偈乃幽溪傳燈大師撰述《淨土生無生論》之緣起總序。大師以此偈文,展現了極為宏闊的法界緣起觀。首句「能仁」即釋迦牟尼佛,「圓滿智」讚其權實二智究竟無漏;「無量壽覺」即阿彌陀佛,乃我等歸命之本尊。大師將釋迦之教法與彌陀之接引,合而為一,直指淨土三經乃「了義中之了義,圓頓中之圓頓」。蓋通途教法,或漸或頓,或權或實,唯此持名一法,攝事理於當下一念,該羅八教,圓收圓超,故云「至圓頓」。
繼而大師遍禮文殊(妙德)、普賢、觀音、勢至諸大菩薩,以及西天東土歷代祖師。特別提及馬鳴、龍樹、天親,此三聖乃大乘法脈之淵源;又舉廬山慧遠、天台智者、四明法智,彰顯此論承襲漢傳大乘「實相」之正統血脈。大師發願撰述此論,為了「敬採經論祕密旨」,此「祕密旨」是指佛法中深奧難測、唯佛與佛乃能究盡之「心性奧藏」。大師悲心切切,欲以此論剖析「往生即無生」之真諦,令後世眾生斷除狐疑,於信願行中證得不退轉位。全論將分為十門,次第演繹此無上妙法。
思:義理深究
幽溪大師於偈頌中特舉「天台智者幷法智」,標示本論之立論根基,在於天台圓教之義。世人修習淨土,常滯於二邊:一者著事相,認心外實有極樂,不知即心即佛;二者執偏理,謂心淨則土淨,何必更求往生,遂致廢棄事修。大師所謂「闡明淨土生無生」,正是要圓融此二執。依天台教觀,心性本具十法界,極樂世界之依正莊嚴,不離我當下一念本具之理體。故「生」者,是心性之顯現,如水起波;「無生」者,是波體即水,當體即空。
進一步言之,大師強調「了義了義至圓頓」,旨在破除視淨土為權設方便之淺見。若依部分淨土宗流派,往往將淨土法門矮化為攝受凡夫之方便道,甚或主張全仗他力而全廢自力修持,此非漢傳祖師之本意。幽溪大師在此確立了「理事不二」之正宗:求生淨土(生),正是為了證悟法身本無生滅(無生);而證悟無生之理,絕不礙求生西方之事。正如《法華經》所云「決了聲聞法,是諸經之王」,此論亦然,它將事相上之求生與理體上之無生,在「一念心性」中完成了辯證統一。馬鳴之起信、龍樹之中觀、天親之唯識,皆匯歸於此「生無生」之一句。
是以,吾人當思維:為何大師要「求乞冥加發神識」?蓋淨土法門看似平常,實則深邃。若無三寶威神加被,若無深厚之教理支撐,凡夫極易在「有」與「空」之間迷失。或墮入「執相而求」之迷信,或落入「豁達空」之狂慧。大師之苦心,在於揭示「全事即理」之密旨——即此一句佛號,當下即是實相,即是無生。此種見地,方能令信心如金剛般堅固,不被天魔外道及相似佛法所動搖。這才是「斷疑生信」之真義,非僅止於情感上之依賴,而是智慧上之抉擇。
修:省思與討論
既知此論乃「了義圓頓」之教,我等於日用修持中,當如何落實?首當端正知見,持名念佛固為老嫗能為之法,亦是照見一句彌陀,乃匯集千經萬論之精髓。當我們口稱「南無阿彌陀佛」時應知:此一聲佛號,即是自性本具之無量光壽;此一念念佛,即是全體法界之顯現。既不因理深而廢事,亦不因事修而昧理。
行者當反躬自省:在日常定課中,是否仍存有「心外求法」之微細念頭?抑或在聞得「無生」之理後,對求生淨土之願力有所懈怠?幽溪大師以此偈以此論,以此十門,正是要策勵我們:信要深,願要切,行要專。正因為「生即無生」,故我求生之心,乃至於十萬億佛土之外,皆不出我一念心性之外。如此信解,則每一聲佛號,皆如金剛寶劍,能斬斷無始劫來之疑網。
願諸位同修,承接歷代祖師之悲願,將此「生無生」之理,化為綿綿密密之佛號。在每一次禮拜、每一次稱念中,都如同與馬鳴、龍樹、智者大師同在,共同沐浴在彌陀圓滿的誓願海中。以此正見導引正行,自然能於娑婆穢土之中,信根深植,直趨不退,不負大師「普使將來悟此門」之殷殷期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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