蓮池大師答蘇州曹魯川書(第三次研修・下)
一、聞:原典與導讀
恭錄原典:
而來翰乃稱雖崇淨土。實尚華嚴。又云由此淨土一門而入華嚴。此如古德所云。但為弘實。而眾生不信。須為實施權。以淺助深。又云用與適時。口雖說權。內不違實。但使含生得權實諸益也者。則不侫誠契之。祗領之。且羨且慰矣。乃會下聽眾。自杭過蘇者。時時有之。罔弗津津九品。閒與之言。少涉上乘。則駭心瞠目。或更笑之。此其過在弟子耶。在師耶。大丈夫。氣宇沖天。而度生為急。若出世矣。開堂矣。敷座矣。不具大人作略。祇作閭巷老齋公齋婆舉止。忽被伶俐人問者。或明眼人拶著。擬向北斗裏潛身耶。抑鐵圍山裏潛身耶。不見道。若是大鵬金翅鳥。奮迅百千由旬。躡影神駒。馳驟四方八極。斷不取次啗啄。亦不隨便埋身。且總不依倚。佛法大事。非同小可。願尊者重厝意焉。來翰又云彌陀不異遮那。是也。第化境化儀。各各差殊。蓋諸佛教義。通宗因緣。既墮因緣。豈無大小。定有深淺。故謂諸佛為異。則千佛一佛。不可謂異。謂諸佛為同。則徧照能仁二尊。亦自不同。古人以為一切諸法同異重重。不可一向全同。不可一向全異。不可以全同作全異。不可以全異作全同。迷此同異二門。則智不自在。如云擬向白雪蘆花處覓。則以溫州橘皮作火得乎。首山念有云。夫為宗師。須具擇法眼始得。所以古來有拈古頌古。又有別古憋古。如云至道無難。唯嫌揀擇。又云至道最難。須要揀擇。所以華嚴第八地曰。寂滅真境現前矣。猶云應起無量差別智。又云。觀察分別諸法門。此非作而致其情也。我之鑑覺自性。本自圓明。如大寶鏡。胡漢不分而分。如如意珠。青黃不異而異。若是於諸法中不生二解人。何嘗離卻揀擇別求。明白這些道理。便是揀擇不揀擇。所謂善巧分別清淨智。非耶。方山為論。清涼為疏。皆綜佛乘。共闡圓宗。雖論有論體。疏有疏體。然惟其義。不惟其文。文或殊。而義則一耳。如以其義。則見地迥別。清涼演說諸經。真善知識。惟於華嚴。其句訓而字釋。豈無補於舍那。其挈領而引維。實弗逮夫棗柏。清涼棗柏之區別弗明。則盧舍那經之旨要終晦。所謂信解行證四法。裂全經而瓜豆之。此其大者。自餘更多。不侫謂之擇焉弗精。非無以也。儻以為未然。請更質之於棗柏大士。
白話導讀:
此段文獻乃曹魯川居士致蓮池大師書信之末段。曹氏雖表面認可大師「由淨土一門而入華嚴」是「為實施權」的善巧方便,然其骨子裡仍將淨土視作淺顯之權教。其尖銳地批評大師座下之念佛聽眾,指責他們只知九品往生,一聽聞上乘之理便驚駭嘲笑,並以此歸咎於大師未能展現宗師接引上根之「大人作略」,諷刺大師開堂說法卻猶如里巷中之「老齋公齋婆」。曹氏自詡為奮飛百千由旬之大鵬金翅鳥,以狂傲之姿要求大師重新留意佛法大事。信末,曹氏復申己見,大談諸佛「同異重重」與「擇法眼」之禪門高理,並堅持清涼國師判釋華嚴不及李通玄(棗柏大士),字裡行間充滿著以禪教高理傲視持名念佛之狂慧見地,未能虛心受教。
白話直譯:
而您的來信卻稱雖然崇尚淨土,實際上也崇尚華嚴,又說由此淨土一門而進入華嚴。這就像古大德所說的,本來是為了弘揚真實的教法,但眾生不信,所以必須為了真實而施展權巧,用淺顯的來輔助深奧的。又說運用要適合時機,口裡雖然說著權巧,內心卻不違背真實,只要讓眾生得到權巧與真實的各種利益就好了。如果您是這樣,那我真是十分契合、領受,並且既羨慕又欣慰了。可是您會下的聽眾,從杭州路過蘇州的,時常都有。沒有一個不是津津樂道於極樂九品往生。我偶爾跟他們交談,稍微涉及一點上乘的理法,他們就驚駭瞠目,有的甚至還嘲笑我。這個過錯是在弟子呢,還是在老師呢?大丈夫氣宇沖天,以度化眾生為急務。既然出家了,開堂說法了,升座了,如果不具備大人的作風氣度,只表現出街巷裡老齋公、老齋婆的舉止,忽然被伶俐的人問到,或者被明眼人逼問,難道打算逃到北斗星裡面藏身嗎?還是逃到鐵圍山裡面藏身呢?沒聽說過嗎,如果是大鵬金翅鳥,一奮飛就是百千由旬;如果是追風的神駒,一奔馳就是四方八極。絕對不會隨便去吃喝,也不會隨便隱埋自己,而且總是不依賴任何東西。佛法的大事,非同小可。希望您能重新留意這件事。您的來信又說阿彌陀佛與毗盧遮那佛沒有不同,這是對的。但是教化的境界與教化的儀式,各自有差別。因為諸佛的教理,都是通達宗本因緣的;既然落入因緣,難道沒有大小之分嗎?必定有深淺的不同。所以如果說諸佛是不同的,那麼千佛與一佛,也不能說是不同的;如果說諸佛是相同的,那麼毗盧遮那佛與釋迦牟尼佛這兩位世尊,也自然是不同的。古人認為一切諸法同與異重重疊疊,不能一向完全相同,也不能一向完全不同;不能把完全相同當作完全不同,也不能把完全不同當作完全相同。如果迷失了這同與異的兩個門徑,那麼智慧就不能自在。就像說打算到白雪蘆花的地方去尋找,難道能用溫州的橘子皮來當火嗎?首山省念禪師說過,作為一代宗師,必須具備擇法眼才行。所以古來有拈古、頌古,又有別古、憋古。正如古人說,最高的道沒有什麼困難,只嫌棄去揀擇;又說,最高的道最困難,必須要去揀擇。所以《華嚴經》第八地說,寂滅的真實境界現前了,還說應該生起無量的差別智;又說,要觀察分別各種法門。這並不是造作而導致的情執。我們能觀察覺照的自性,本來就是圓滿明亮的,就像大寶鏡,不分胡人漢人卻自然能分;就像如意珠,不異青色黃色卻自然有異。如果是在各種法門中不生起兩種見解的人,何嘗需要離開揀擇去另外尋求?明白了這些道理,這才是揀擇中的不揀擇,也就是所謂的善巧分別清淨智,難道不是嗎?方山寫論,清涼寫疏,都是綜合佛陀的教乘,共同闡明圓滿的宗風。雖然論有論的體裁,疏有疏的體裁,但只看它的義理,不拘泥它的文字,文字或許不同,但義理卻是一樣的。如果就其義理來說,見地就迥然不同了。清涼國師演說各種經典,是真正的善知識;唯獨對於《華嚴經》,他解釋句子和字義,難道對盧舍那佛沒有幫助嗎?但他提綱挈領、引導綱維,確實比不上李通玄。清涼與李通玄的區別如果不明白,那麼《華嚴經》的要旨終究會晦暗不明。他所謂的信、解、行、證四法,把整部經典像切瓜分豆一樣割裂開來。這是最大的問題,其餘的還有很多。我說他選擇得不精當,並不是沒有原因的。如果您認為不是這樣,請再去向李通玄大士求證吧。
二、思:義理深究
核心宗旨:
蓋曹氏不明「大人作略」之真義,誤將高談闊論、震懾凡流視為宗師風範,反以高傲之姿輕視老實念佛之大機大用。依天台與華嚴之圓融教觀,真正之大慈大悲與無上智慧,乃是將至高無上之理體,寓於最平實簡易之行持中。曹氏強分諸佛之同異,執著於宗門之「擇法眼」,卻不知淨土法門統攝萬機,正是十方諸佛善巧分別之最清淨智。欲研討此段原典,其核心宗旨即在於破斥此等重玄虛而輕平實之弊病,彰顯「老齋公齋婆」所執持之一句佛號,即是真正奮迅百千由旬之大鵬金翅鳥,即是圓滿大乘之極致了義。
法義剖析:
須深入剖析曹氏所犯之理路錯誤。曹氏以大鵬金翅鳥自居,要求大師展現宗師之威烈,卻不知至極之理,正寓於平實之行。諸佛菩薩出世度生,旨在令眾生了生脫死,而非逞口舌之快以駭人聽聞。蓮池大師教導大眾津津於九品往生,正是契機契理之大悲作略。曹氏大談「差別智」與「善巧分別清淨智」,卻未能將此智運用於抉擇一條最穩妥之解脫道路。其不斷糾結於清涼與李通玄之高下,實乃落入名相之諍。華嚴一乘實相之理,若不能導歸極樂,終成虛妄之戲論。故知,真能放下身段,如愚夫愚婦般老實念佛,方是真正具足擇法眼之大智者。
究竟指歸:
將前述破除狂慧之高深理體,必須確切導歸於「信願持名」之真實行履。探究大乘教理之終極目的,絕非如曹氏般徒事文字玄談,藉以傲視愚夫愚婦;而是為了在浩瀚教海中,確立一條真修實證、萬修萬去之大方鍼。吾人須知,阿彌陀佛之悲願,絕非單純接引下根,而是涵蓋文殊、普賢等等覺菩薩。淨土法門強調之「信願行」三資糧,乃是將大乘之「無生」理體,落實於一聲聲懇切之佛號中。故知,非是純恃他力而廢棄自修,而是以深信切願之自力,感通彌陀本願之他力,感應道交,方能於濁世中出離生死。
三、修:省思與討論
導歸實踐:
既明「至理無言,大音希聲」之圓融大理,吾人當將此教觀轉化為「持名念佛」「求生淨土」「真信發願」的具體心法。於日常動靜之中,切莫被狂禪高論或玄妙文字所迷惑,莫生起輕視老實念佛人之傲慢心。當知,最高深之華嚴境界,就蘊含在最平實的一句「南無阿彌陀佛」之中。不求玄妙,不尚浮華,唯以至誠懇切之心,將全副身心靠倒於這句萬德洪名之上。
內省引導:
吾等當於夜闌人靜時深自反思,日常念佛是否能契入淨土法門的實修中?我們在研讀大乘經論時,是否也曾如曹魯川一般,暗自生起高慢之心,覺得持名念佛只適合那些不識字的老菩薩?當我們高談「唯心淨土、本性彌陀」時,是否以此為藉口,反而忽略了日常定課中老老實實地撥動念珠、求生極樂的迫切願力?
信心建設:
是以行者必須發大菩提心,以深信願持佛名號。於日常定課之中,當以堅固不壞之信心,斬斷如曹氏這般似是而非的教理疑網。深信釋迦牟尼佛絕無誑語,深信一句彌陀即是圓滿之大乘極致了義。任憑他人說得天花亂墜,我只死心塌地守住一句佛號。以真信切願會入彌陀願海,將所謂的「世出世間上上智」全部收攝於一句洪名之中,穩步踏上往生極樂、圓成佛道之真實路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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